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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的又一个稀松平常的六月,智媛正在高铁站排队等待从天津去往北京的高铁,空气里面就如同以前一样,弥漫着躁动不安令人生厌的气息。智媛随时都感觉自己需要休假,这次短暂的两天一夜周末行她还是把 作息过得异常混乱. 但是自我控制下可以支配睡觉时间的感觉和在北京被迫和 6 个室友们挤在一起享受不可控制的宿舍生活是完全两个概念。就跟明明在家里和在北京,在云南和在北京,在中国和在美国都是一样的生活状 态,她还是感受到心理状态极大的不同。
智媛今年 23 岁了,距离她绕时钟两圈就还有一年半的时间:20 岁之后的日子智媛经常觉得很难熬、每一天都过得很漫长,但是这些每一天积累起来的漫长日子居然能够一转眼就过去,这也经常令她感到新奇不已。“不 过这样也好,一转眼就可以到 60 岁,享受点可以倚老卖老和尘埃落定的快乐”。
就跟 20 岁这个年纪的特征一样,智媛时常感受一种改变什么的冲动:比如不愿意再像 10 几岁初期的初中时代一样被动看电视台无聊冗长的节目,比如不愿意再像 10 几岁后期的高中时代一样装腔作势地看点Netflix 和Disney+ 的看似高大上的节目,再比如自从 20 岁初期所谓的“后女性主义”思想觉醒之后,又更进一步放弃了那些粗暴的、充满了性和性别凝视的“男导演”的大部分作品——尽管这意味着她观影范围进一步有限化,她还 是觉得在现实世界里已经受够了。
智媛对自己生活记录冲动的复苏来自写毕业论文的时候指导老师说“你糟糕的文字 blabla”,尽管这位挂名的指导老师前后对她论文的作用只体现在每一次交稿的单方面指责和虚无缥缈的反馈意见。“你这里怎么可以这 么写”“你拙劣的论文写作技巧都是论文写作课埋下的祸根”——尽管她论文写作课的分数是 A-,并且凭借一己之力带领整个小组的论文被当成范文在全班范围内表扬。
智媛一开始还保持着单纯且天真的学生心态试图跟这位“教授”进行学术交流,希望通过提高自己论文所 谓“真正质量”的方式来成功改变这位教授对自己的评价——毕竟,以她从小到大的国文水平和作文比赛拿奖 的经历来看,这些评价类似于对她本人过去 20 几年人生的抹杀,对于一个一心只想通过提高自己的学分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派”学生来说,有一点过于残忍和难以接受了。
但最后Anyway,智媛发现这位教授或许只是单纯对她不恭行为的不满意,但这种态度上的疏忽或许又来自 这位教授本身:对于答辩和盲审模棱两可的指导让智媛本身充满焦虑以至于犯了一个学生经常会犯的错误:另 谋高就。可以说智媛这篇毕业论文前期和中期的大部分指导都来自别的教授——过程中智媛凭自己平时好学生 形象和好交情积累如何求爷爷告奶奶则不消细说。
所以在最后论文终稿提交前的智媛,拿着她答辩 A-的成绩寻求指导老师最后一轮修改的时候,不同于从其他学生那里接受到的毕恭毕敬,指导老师对于智媛这种一箩筐自己搞定的行为异常不满,以至于说话更难听“你 是不是大学游手好闲、好吃懒做、靠着爸妈的钱生活一生”“你是不是以为我这边好糊弄,以为自己不用付出延毕的代价?!”“你以为到最后截止日期就可以来混毕业证了”。
于是智媛在这里又犯了一个作为学生经常会犯的判断错误:智媛还是认为是自己论文本身质量的问题,试图通过跟指导老师解释自己前期工作的方式改变其言语中对自己的指摘。尽管已经到这种程度的无法沟通了,智 媛还是保持着过往对于女大教授和学者的一惯印象,希望通过讲道理的方式达成一个解决方案。然而腾讯会议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过了 20 分钟,智媛突然意识到:指导老师好像疯了——这件事情好像从最开始指导老师强行给自己定一个她履历需要但其实毫无学术研究价值的“横向研究”题目开始,就已经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 时候走上了不可控制的道路。而现在这个时候局面早就已经来到了悬崖边,不管谁踹她一脚,自己都可以掉下 去,摔得粉身碎骨。
一晃眼高铁都已经出发且开出去 30 公里了,智媛看着脚下堆放着的那几袋外卖食品,感受到一种乏善可陈的无聊:吃来吃去到 20岁,该享受过的美食种类她也已经享受过了,现在好像也没有一定要为了解决饿不饿而吃饭,最近暴饮暴食的开始每次都是她好像在现实生活里感到无所适从的不幸。每次听到电视肥皂剧里面艺人们每次看到美食爆发出的幸福的声音智媛都感到很快乐——看到有人至少在某个地方,过得很幸福。但是为什么现实生活里的食物不是这样呢?所以她每次吃甚多之后反而会被空虚感击倒,反而离幸福越来越远了。—— “有的时候想要饱享早餐一顿,有的时候想的不是别的,只是这种饱享背后的幸福感”
智媛然后看了看手机,距离目的地还有20分钟,想不到别的打发时间的办法。第一不想再看现在颠到不能再颠的大势媒体内容,那天她甚至看到一个美女把自己画成三角龙在跳大绳直播:夸大其辞的标题就跟家里水烧开了一直高声叫唤的开水壶一模一样,都在用一种刺耳的状态吸引她的注意力,令她痛苦。也不想点开火到爆的音乐软件,要不是年轻Rapper用公鸡嗓在哀嚎一些令人抠脚的现实故事,要不是一些哀伤绵长的音乐不停地告诉你你很累了你需要休息。现实里她不想嚎也不需要得抑郁症,她只是对于世界上的事情无法称心如意和 人性复杂感到无能为力。智媛觉得没有必要听音乐都要接受外界的洗脑和定义,索性就像删掉那些好久不见但 对你的近况和发展比你妈还要“关心”你的高中同学一样,避而远之。
高铁旁边人的呼噜声越来越大,窗户上淡淡映照出来张着的嘴巴里面呼出的气息。智媛即使到现在其实也 并不是很适应北方这些男人女人的粗犷风格,不过她读大学这几年来发现自己不适应的事情多了去了:比如那 些装腔作势的后勤部门、比如那些把想跟你上床写在脸上的 dating男、比如那些可以肆意谩骂学生的教授、比如那些一辈子只知道向内怨气横生的中年父亲、比如比如、比如比如比如、比如比如比如比如, 所以这种不顺心的事情的程度还没有到她阈值百分之一。
从现在自己还能在这里大谈特谈自己作为一个独立的成年人对于美食和自媒体的思想来看,之前毕业论文对她的打击似乎并不是很大,至少生龙活虎地输出观点的样子实在不是一个被 PUA 许久的人的反应。智媛心想。
智媛到今天还是很怜惜自己是一个善良的文艺青年,就像每一次去一个地方旅游首先打卡的都是博物馆和 图书馆,对于网红地带并不感兴趣等等表现,智媛认为她自己始终活在 6 岁那年的夏天,那个夏天她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本课外书。不过很可惜,现在她已经要 24 岁了。
“列车前方到站,北京西”所以这一趟高铁终于结束了,智媛想。
- 作者:兔子的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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